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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错,没错!
的确是和气了不少。”
韩家老三在小村中的地位不低,此时的读书人都是很受人尊敬。
记忆中的韩冈都是埋头于诗书,是个很淡漠的性子,对村人礼数周到,但笑容就欠奉了。
不过贺方这两天本着敦亲睦邻的心思,要改变村民心中自己前身留下的恶劣印象,不想竟让他们受宠若惊。
“也幸亏大好了。
韩菜园这半年为了儿子,家产都败光了。
如果再不好也没得钱来买药……”
“一顷多地如今一点不剩,两进的宅子也卖了。
韩菜园夫妻两个还得没日没夜的去山里挖山菜,也不顾大虫、花熊。
这年岁啊,真的生不起病!”
“倒让李癞子那厮捡了大便宜,他想韩家的三亩菜园多少年了,现在终于让他完了愿……”
“哪里完愿了?他哭还差不多。
那三亩菜园是典卖,不是断卖,能赎回来的。
菜园子才典过去,三秀才病就好了,李癞子现在怕是镇日都要担心韩菜园将田赎回去。”
还带着一点橘红色的旭日光辉,从支起的窗棱缝隙投射进来,映在夯土筑起的墙壁上,而窗外村民的话也随着阳光一起透了进来。
站在村口议论韩家的都是些乡里乡亲,多有几分替韩家庆幸。
可他们的议论传入入耳,贺方的读书声却是低沉了下去,甚至有些不易觉察的哽咽。
这个时代的秦岭可比后世荒凉得多,老虎满山乱窜,在韩冈留下来的记忆中,还有老虎夜里冲进村中叼了羊走的例子。
贺方没想到父母为了给他筹集医药费,竟然连性命都不顾了。
还有河湾边的三亩菜田,那是从祖父辈留下来的,只看韩冈的父亲都是人称韩菜园,便可知那块菜田实是韩家的命根子。
韩冈就算已经魂飞魄散,仍能影响着贺方占据的身体,去反对卖出这块田地。
可惜他到底还是迟了一步,等他意识清醒,菜田已经被咬着牙典了出去。
幸好还能赎回,不然韩家真的成了彻彻底底的无产者以此时的说法,叫做客户。
“韩家这两年也不知遭了什么灾,恶了哪路神灵。
今次兵灾,一下没了老大老二,好不容易养大的三个儿子,两个拔了短筹,就剩个措大老幺!”
“是不是前两年祭李将军,韩菜园那次碰跌了香炉,遭了祟?不然怎么连丢了两个儿子,韩三秀才也是一病小半年,差点又丢了命。
韩菜园和阿李嫂前日去了庙里许愿,就一下就好起来了!”
“去,小心夜里李将军老大箭来射你个对穿!
李将军可是个会作祟的?”
“……俺也只是说说罢了!”
“韩三秀才得病是受了风寒又赶了紧路,关李将军何事?现下病能好,这才是李将军福佑。”
耳中不断被聒噪着,心中也躁得厉害,贺方没心思继续再读下去。
咬人耳朵背后议论人的事,无论时代和地点,都是少不了的。
但自己成了他人嘴里咀嚼的谈资,贺方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。
贺方住了声,轻轻合上了捧在手上的《论语》,放到了书桌上。
论语一卷完全由人手抄写而成。
纸面上的列列小楷,方正光洁,一丝不苟,近于欧体,工整得如同铅字印刷出来一般。
这是从欧体字脱胎而来的馆阁体,贺方早年曾经被他的祖父逼着习字,学得也是欧阳询,看着韩冈一笔一画尽着心力抄写出来的的方正小楷,只觉得十分的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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