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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顾夹了半天,忽然发现那头珩哥不吃了,这才心中一动,发觉自己避过有鱼肉的菜这行径实在有些过于明显——
倒不是他不愿意把曾在那梦中,毫无实体的偷窥前世的珩哥日常寝居许久这事据实以告,主要是若真让他知道了此事……那珩哥不就也知道自己曾经多次旁观他……咳……这尴尬难免有些不必要。
便干笑道:“额……鱼肉我吃,我属猫的,就爱吃鱼肉。”
裴昭珩何等聪明?
见他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,只稍稍细思一会,也大概猜出多半和当初那块神异无比的玉有关,也不细究,只微微一笑,这才就此揭过。
贺顾心里松了一口气,倒想起一件正事来,犹疑了片刻,终于还是问道:“珩哥,我有件事想问你,前些日子你在朝会上允了选后的折子,此事……此事你究竟是什么打算?”
他忽然这般开门见山,裴昭珩倒有些意外。
本还以为子环不会主动询问他此事,因而他本打算一切安排妥当后,再和子环直言,没想到今日他倒自己主动问了。
裴昭珩放下玉箸:“还在雁陵时,我问过子环,可愿与我做堂正夫妻。”
“那日子环已给了我答案,既如此,难道猜不出我的用意吗?”
贺顾心里的猜测终于被印证,的确并非是他的臆想,倒不知怎的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道:“的确猜到了……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。”
裴昭珩喉结滚了滚,道:“现在子环知道了。”
贺顾沉默了一会,却忽然点了点头,没头没脑的答了一句:“好。”
裴昭珩立时怔在了原地。
——他本想告诉子环,自己虽有此意,可却也不会强迫于他。
选后这个决定,既是他心中所愿,也是他给自己和子环留的一条后路,倘若子环不愿意,他亦不会相逼,一切就都作罢。
子环仍做他纵马疆场、随心所欲的贺将军,所以才会晋了永国公这个封号给他,可却没有想到,他的千般打算,到此刻好像竟都成了自找麻烦和自寻烦恼——
子环只回了他一个“好”
字。
尽管只有这么一个字,那青年乌黑眼眸中的信任和笃定却都是那么明晰,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他,的确不必再多说哪怕一个字。
裴昭珩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哑。
“子环答应的这样快,可想明白了你若答应……往后的处境。”
“往后……往后你我可能会如同高祖和忠惠文皇后一样……受后人千秋万代唾骂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似乎是想证明什么,低声道:“……我会护着子环的。”
贺顾当然知道。
他笑道:“我自然知道,左不过是被文武百官的折子拍烂脑壳,被御史大夫们的笔杆子戳烂脊梁罢了,其实我做不做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男皇后,也一样都是这般处境,倒也不必怕他们闹得再凶点了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若是和珩哥一道……遗臭万年,一道挨了这千秋万世的骂名,似乎……似乎倒也比我独个儿做那权倾朝野、手握重兵的永国公,要有趣一些。”
年轻的将军语罢转目一笑,乌黑的瞳仁映照着明亮的、跳动的烛火,愈发显得灿若星子,光芒熠熠的叫人几乎无法逼视——
裴昭珩看着他的将军,这一刻心念如丝,百转千回,最后却归于一份此生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闲。
只有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,愈发滚烫、愈发柔软。
他道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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