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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日西倾,黄昏猩寒。
济城的北城墙,由中段开始崩塌,缺口越来越大,原本高耸的城门楼,如今已倒掉了大半,瓦砾碎石流淌下来,形成了一座小山。
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,一道一道,好像一座血色的牢笼,至于说他的身上,更早已血红一片。
他拄着大剑,站在那小山之巅,一动不动,在他脚下,妖夷与近卫的尸体交错纵横,混杂在瓦砾碎石之中,都是一样。
在他身前,还能站着的近卫已经不多,胆敢踩着尸山血海登......
雪落无声,却压弯了南山上每一根枯枝。
姬重心站在坟前,脚边那碗热汤早已凝出薄冰,汤面上浮着的梅子糕微微塌陷,像一颗沉入水底的心。
他没有再说话,也不需要再说什么。
风穿过松林,卷起几片残雪扑在衣襟上,凉意渗入肌肤,却远不及识海深处那一抹温润的悸动来得真切。
七只“眼睛”
依旧沉眠于识海,如星辰归位,不再旋转,也不再低语。
它们已完成了使命??不是开启通往来世之门,而是斩断执念的锁链,让生者得以真正行走于人间。
而那枚梅花玉饰,十年来始终贴着他胸口,随心跳缓缓发热,仿佛还存着她指尖的余温。
他转身离去时,脚步踏碎了一层薄冰,裂纹如蛛网蔓延至整片雪地。
远处山道上,一只乌鸦振翅飞起,啼声凄厉,划破寂静。
姬重心微微一顿,并未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世间仍有不甘的灵魂在游荡,仍有痴人梦呓般呼唤亡者的名字,仍有宗门暗中搜罗“逆枢遗痕”
,妄图重建愿力之桥。
但他已不再是那个会为一句呢喃折返千里的少年。
下了南山,天色渐昏。
小镇边缘一间破庙檐角挂着半截风铃,锈迹斑斑,却在风中发出清越一响。
他驻足片刻,从怀中取出小铲,在庙后墙根挖了个浅坑,将一株细弱的梅苗栽下。
土是冻硬的,他用掌心化开寒霜,以精血润根,动作轻柔如同当年为她拂去发间落雪。
“这里曾埋过三个和尚,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自庙内传出,“他们临死前都在念‘往生咒’,想靠愿力超度自己。
可惜……没人听见。”
姬重心不惊,也不问。
他覆好土,拍实,起身掸去袖上尘雪。
庙门吱呀推开,走出个跛足老僧,袈裟破旧,右眼蒙着黑布,左眼却亮得惊人,直勾勾盯着他胸口:“你身上有‘断妄’的气息。
你进过‘门’?”
姬重心终于看向他,目光平静如古井:“你也曾试图进去。”
老僧一震,退了半步,随即苦笑:“不错。
五十年前,我带着亡妻骨灰来到东海,求‘逆枢之眼’许我们重逢。
可当我真正站在门前,她出现在光中,笑着叫我‘师兄’……我却忽然害怕了。”
他抬起手,摸了摸瞎掉的右眼,“那一瞬,我意识到??若她真是她,怎会不知我最恨别人叫我‘师兄’?那是师尊才有的称呼。
她若记得我,该唤我‘阿拙’。”
姬重心点头:“你能看出幻象,已是难得清醒。”
“所以我逃了出来,”
老僧低声道,“可逃出来的人,往往比留在里面更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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